邱大下得火车，脑袋嗡嗡响，他一下就晕了——生在大山里的他啥时见过这么高的楼啊！没有。

　　邱大第一次进城，一切都新鲜的不得了呢！

　　邱大肩上搭一根三尺长的竹竿，斜举着，挑一包自己的铺盖走在大街上。

　　老板，有活吗？

　　他已经这样问过第七家了。

　　没有，没有！哪有那么多的活！老板一般都这样大声地呵斥他，像对待一条上门讨食的流浪小狗。这让邱大愤愤不已。

　　就在邱大肚子咕咕叫，脚下拌蒜扯不开腿儿时，他终于在个工地上找到了同乡二牛。

　　二牛讲义气，硬是拉上他在街边的排挡上叫了毛豆啤酒啥的让邱大喝。

　　邱大说俺不喝，俺想吃。一碗面就行，要大碗的。

　　吃过了面，二牛说，邱大，你咋说来就来了呢？眼下工地上没活，前天还被工头打发回家好几个呢！

　　邱大说俺不出来咋整？俺屋里等着钱用呢……二牛，你有路子，有经验，那你说俺咋整？俺总不能这就回去吧！

　　二牛说，你还不如直接去南边呢，南边钱好赚……

　　嗯，那俺就去南边……

　　邱大应承着。

　　邱大告别了老乡，说自己去个亲戚家，其实邱大十分要面子，他这里哪来的啥亲戚呀！

　　邱大仍肩膀上挑着铺盖，走在大街上。

　　天渐渐地暗了，街上反倒明亮起来。

　　邱大猛然在街边的店门前听个小伙子高声喊，中秋有礼啊！大酬宾！大派送！大出血呀！

　　邱大一下想起来，今儿是十五啊！

　　邱大想起该做点什么。

　　邱大急忙奔进路边的一家话吧。

　　邱大拨通了一个号码，邱大冲着话筒喊：

　　“是小东吧？”

　　邱大的声音很大。

　　“我知道，我知道，难为你了，哦，工资啊？工资低一点。没事，你知道我，我能吃这个苦啊！我是夜里的车到的，买不到票，等了三天，人太多了，都是出来找活的呀……再找你还打这个电话行不行？那好，麻烦你操这个心啊，谢谢！谢谢！”

　　挂了。他又拨通另一个号：

　　“喂，是大军吗？是这样的，这里遍地都是人，根本找不到活儿，我准备去广州那边了，麻烦你和我姐说一声……对，我不敢告诉她不是，人家说那边活好找，钱还多，对，没关系的，咱庄户人，啥苦吃不得呀？没事，没事，你别的可别乱说呀！再有，你……你能不能借我点钱，100就够，我身上的钱都花光了，等我挣了钱马上还给你行吗？那边的工作我已经找好了，一个月2000元呢……哦，那算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他又拨了起来：

　　“妈，是我呀！我已经到了，早上到的，你放心吧！工资还好，一个月1500元啊！我知道，我知道。我篼里还有钱呢，够。妈，路上很累，我要去洗澡了，洗完澡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正式上班了，我挂了呀，妈。”

　　邱大放下电话，扭头不好意思地看看我，脸上露出和他年龄极不协调的、羞涩的笑。

　　他叹口气，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秀秀，是我呀！我到了，”

　　邱大的声音降低了声调，极其温柔。

　　“工作呀？找到了，找到了，不错的。这厂子可真大，挺气派的……哦，我会好好干的，工资？工资一个月1800呢……呵呵，老板说了，以后还会加，等我拿了钱就给你邮回去，再把你接过来，看看人家这大城市……我的电话？我刚到，还没问，宿舍里没有，不过我会经常给你打的，我能照顾好自己呢，别担心……年底的时候挣够钱我就回去娶你……呵呵！”他的眼里闪现出难得的亮光。

　　邱大放下了电话，像放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

　　他问：“老板，多少钱？”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翻出皱巴巴的一张五元钱递过来。

　　他脸上满是谦恭的笑，眼角却分明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

　　他问老板：“……麻烦老板……我问一下，这附近哪有便宜点的小旅馆啥的？”

　　你是来城里打工的吧？

　　老板说，你出门冲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不太远，出了胡同往右一拐，有个叫“前程”的旅社，便宜，打工的都住那！

　　邱大出得门，先是举头望天，找那轮十五的月亮，却只是望见城市的天空只剩得一道极狭窄的缝儿……

　　邱大就低下头，小心地挑起他的铺盖举在肩上，乐颠颠地奔老板指的“前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