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人的丧礼上,女人哭得死去活来。亲戚朋友们看着女人的悲戚,却无法安慰,因为女人和男人的感情非常好。在如今这个激情泛滥、爱和诱惑如潮水一般蔓延的年代里,女人和男人是一对彼此忠贞的恩爱夫妻。男人活着的时候,总是在纯净的女人与复杂的世事之间用伟岸的身躯竖起一堵遮挡的墙,女人不知道日子的风雨和艰难,也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无论墙外的世界是如何的快节奏,如何的险恶冷漠,墙里头却永远都四季如春花红柳绿,从早到晚爱意浓浓。
可是,就在女人一心一意地跟定了男人,死心塌地地要将他们的爱情进行到底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夺去了男人的生命。女人肝肠寸断的泪眼迷蒙中,血脉相通的男人已阴阳相隔;女人心疼无比的五指触摸下,灵肉相契的男人已成僵硬尸骨。
心爱的男人就那样突如其来地走了,留一个空灵而寂寞的世界,要女人独自面对。无数个清风拍打门窗的暗夜里,女人无法控制住自己泪如雨下,女人就要任情任性地将自己枯槁成一幅蜡画。女人没有涅磐,却坠人思念的深渊,在彻骨而绝望的思念里,女人也不想活了。
在男人死后三个月,女人也准备离开世界。女人已对生命没有任何留恋和牵挂,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男人华发的父母和自己年幼的儿子。但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节义不能两取,为了追随男人,女人只能离开亲人。尽管白发人送黑发人是老人们最悲伤的事情,女人也顾不上了,她内心的脆弱,已彻底击垮了她。况且实质上,总在男人宽厚的胸怀里生存的她,本就不坚强。
遗书写好了,对公婆孩子满篇的歉意。走向天国的着装也准备好了,就是她和男人结婚时穿的白色纱衣。女人将自己梳妆成从未有过的美丽和凄艳,然后,躺在床上,一手端一杯冰凉的清水,另一手握一把白色的药粒。准备离去,女人似乎听到了天国里的男人对她的呼唤。
就在她准备吞药片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
这个时候,会是谁呢?不会是男人来接自己了吧?
女人暂时放下了要死的打算,去开门。
门开后,女人看到门外面,也站着一个女人。不等女人打招呼,那个女人就径直走进了屋。
陌生女人进屋后,就直奔男人的遗像,然后在遗像前,久久伫立。等她再回头时,女人惊讶地发现,她竟然也是满脸泪水。
等到陌生女人泪流够了,女人才问她:
“你……是谁?”
“我……是娟。”
“娟?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你是谁?”
“我是你丈夫的另—个女人。”
“什么?”
“我是你丈夫的情人。”
犹如晴空一声炸雷,霹雳在女人头顶。
“这怎么可能呢?我的丈夫,他平生,就我一个女人。”
“有些事情,你并不知道,而我确是你丈夫的情人。他去了,你很难过。其实我比你更悲伤。毕竟……我们也深爱过一场。”叫娟的女人说。
“这怎么可能呢?你,到底是谁?”女人又问。
叫娟的女人却再不说话,而是伤心地哭着。
一切,看来都是真的了,这个叫娟的女人,看来真的是丈夫的情人了,要不,一个女人凭空跑上门来,口口声声称自己是男人的情人,除了心中有爱,还能有别的什么理由吗?
女人的大脑就一下子短路了。空空渺渺,全是人生不真实的片断。
“你真的是…他的情人?”
娟流着眼泪,再次坚决地点了点头。
“可是,他曾经是那样地爱我,他无数次地说我是他此生唯一的亲,唯一的爱,一点都看不出…他还有你。”女人虚弱地说。
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天,也彻底黑了。女人在黑暗里没有知觉地坐着。女人想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吧?可空气中分明还残留着娟身上的香水味道。女人想刚才的一切就权当是一个梦吧,可那个叫娟的女人,分明真实地来过,来证明她也是男人生命里穿越过的女人。
女人静静地坐着,周遭在月亮的辉映下明亮了,可女人觉得自己的心从此后将再也没有了光明。
第二天,女人去婆婆那里看望儿子。在婆婆身边,女人终于忍不住,放声嚎啕。公婆和儿子都看着她,不说话,任由她哭,都以为她的悲伤是因为想男人想的。老人做梦也想不到,女人心中的此悲,已不是那悲了。哭累了的女人,终于支持不住,晕倒在地上。这一晕,女人竟然昏睡了两天两夜。公婆正操心着她会不会变成一个植物人的时候,女人又醒了。
醒了的不光是女人的人,还有女人的梦。醒后再没有柔嫩的脆弱,全是猎猎的坚强。那一刻,女人铭心地感觉到:能让一个脆弱的人一下子坚强起来的绝不是温暖的安慰,而是冰冷的打击。
女人就不再打算去死,而是要好好活着。许多次,女人都想忘记男人有一个情人这件事,但是越想忘记,偏偏全都想起。丈夫以前总说加班,现在看来无数个加班的夜晚,丈夫其实是去了娟那里。有一次丈夫说去香港,本来说好要领她去,到时却没有领,说是单位临时加了人。现在看来单位没有加人,而是丈夫把娟给加进去了。曾经,她是那么地信任他,现在看来,她给他的自由过了火,但是,他想飞,也应告诉她一声。
坚强起来的女人,走进了男人的公司,每天在办公室里出进,将伤痕完全掩藏起来。曾经的伤害使她看上去充满了忧伤,总给人一种人人都可以和她亲近,但人人又不可以走进
的高贵的亲和感。她身边的男人们,有好几个暗恋着她。男人们的心意女人知道,但她依然心门紧锁,虽然寂寞中渴望有人来开锁,有人来穿越她心灵的河流,但男人们看到的,却是她亲和中暗藏的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些男人中,对她动情最深的,是杨之烨。杨之烨是男人大学的同学,后来男人开了公司,杨之烨就辞了职来投奔,做了副总。几年来,男人和杨之烨既是上下级,又是亲兄弟。男人曾经对女人说过:杨之烨是—个诚挚而忠厚的人。但杨之烨却离了婚,杨之烨的女人去了大洋彼岸。在男人去世、女人肝肠寸断的日子里,是杨之烨默默地支撑着公司,默默地照应着一切。后来,女人身体和心灵的伤痛都结疤了,杨之烨就默默地退回到了副总的位上,不离不弃地做她忠实的搭档。可以说,公司之所以支撑到现在,并在发展中壮大,80%的功劳要归于杨之烨。
常言道:日久见人心,处久了生感情。女人天天和杨之烨在一起,她的好杨之烨看得见,杨之烨的优秀她一目了然。慢慢地,彼此的影就留存在了对方心上。但双方都是个性含蓄内敛之人,关怀和体贴只在行动中默默体现,却很少用语言表达。默契是他们交流的形式,眼神是他们心意流淌的窗口。一切都是静静的,淡淡的,反而深刻难忘。终于,杨之烨向女人射出了丘比特之箭。女人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却默许杨之烨陪伴在自己左右。
但真要和杨之烨往一起走,女人还是有许多的顾忌。主要是男人对他的伤害太深了。女人想:连丈夫那样她曾经信赖得要命的男人,私底下都会有另一个女人,都会践踏她的信任和善良,她真是谁都不敢再相信了。
有一次,女人忍不住,向杨之烨诉说了压抑在心底已久的话,说起了男人和娟之间的纠葛。杨之烨听完,沉默了许久,然后才说:“你说出的话,使我吃惊,因为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个会背叛你的人,有时候我们哥几个在一起喝酒,他酒醉后还说,他的生命里,只有体一个女人。”
“但是那个叫娟的女人,却真真实实地来过,亲口告诉我她是他的情人。”
也许,他们…真的是…好朋友?连杨之烨都说不清楚了。
旧疤一揭,又掀起了新疼。当想忘记一个人的时候,就去爱上另一个人。女人就和杨之烨结了婚,想从此后彻底将前夫忘记。
婚后的生活,像女人想象中的完美,杨之烨是一个温柔而体贴的男人,总是和女人的心灵扣着同样的拍,沐浴在杨之烨的爱意里,女人重新变得温润起来。
一日,女人和杨之烨去一家日本料理店吃饭。
在那里,女人竟然又碰到了娟。
娟是店主。看见了女人,娟并不惊慌,而是沉静地走了过来。
“过得还好吗?”娟问女人。
“挺好。”女人目光温柔地看着杨之烨,回答着娟的问话。
“我有几句话要对这位女士说,麻烦您回避几分钟。”娟对杨之烨说。
杨之烨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娟,极绅士地起身,让娟坐下,然后离开。
“那位,是你先生吧?”娟问。
女人微笑着,算是回答。
“郎才女貌啊。” 女人还是微笑着,算是作答。
“你终于过上了他期望的生活,这下,他真的可以死而瞑目了。”娟说。
“你说什么?他是谁?”女人问。
“你以前的丈夫。现在,我可以给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其实,我压根就不是你前夫的什么情人,只是你前夫的一个网友,在他生重病的日子里,他总是上网,我陪他聊,聊的所有内容都是你,他对你的牵挂,他对你的难合,他对你的爱。一个连自己死后,都要替自己女人安排的人,令我感动。你前夫的侠义柔情打动了我。那段时间,我因为丈夫的背叛,天天都挂在网上,在那个虚幻而美好的世界里,寻找寄托和解脱。值得庆幸的是,在那里我碰上了你的前夫,是他的善良和劝说化解了我心中的冰雹和仇恨,说句实在话,当时我还真的爱上了他,但他却说这辈子就你一个女人。你丈夫的这句话让我更加敬重。那天在你们家,看见黑框中他那张俊朗的脸,善良而帅气,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我在你们家哭,是因为我真的难过。那天虽然你悲伤得要命,但在我眼里,你却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因为有那样好的一个男人,深深地爱着你,死后也要将你牵挂,牵挂得让人心碎。”娟一直都在说。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到底是什么人?”
“信不信由你,从你前夫得了重病那天起,他一直都在苦心设计着你未来的人生。连你现在的这位先生,都是你的前夫,为你精挑细选、苦心安排的。看得出,这个人,与你
的前夫一样优秀,更重要的是,像你的前夫一样爱你。你们继续用餐吧,我去忙了。”娟说完后,起身,进了店堂后面的一间屋子,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这是我曾经和你前夫聊天的全部记录,你看一看,就全明白了。”娟给女人一张u盘。
娟说完后,去打理店面了,女人一直都回不过神来。
杨之烨走了过来,坐在女人对面。恍惚中,女人觉得对面坐着的,是前夫。
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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